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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会纪实] 小说 妹妹【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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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0-5-20 23:26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1
  我想过很多种与她再见的方式,却偏偏漏掉了这种。
  此刻的她已与我印象里的她大相径庭,无助的她,叛逆的她,倔犟的她最后融合成的是现在安静的她。她躺在床上,看上去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脆弱。如果故意忽略掉她没有起伏的胸膛和已经冰冷的体温,我会以为她只是太累睡着了,做一个梦就会醒来。

  “
妹妹。


  【2
  妹妹小我两岁。
  九五年,妹妹出生了。只是,新生命诞生的喜悦丝毫没有冲淡笼罩在全家人身上的乌云——那个时候,家里十分贫穷,多一个人就多一份负担。加上农村重男轻女思想严重,我的出生已经引起了奶奶的不满,现在又多了一个妹妹,婶子们便开始排挤妈妈,奶奶也不给妈妈好脸色。就这样过了两三个月后,爸妈含着泪把妹妹送了人。
  那时的我尚为幼小,不懂得为什么要欺负妈妈?妹妹为什么成了别人家的孩子?爸爸为什么要抽那么多的烟叹那么多的气?太多的为什么困扰着我,我却始终想不明白。我去问妈妈,妈妈摇摇头,对我说要我听长辈的话,叫我如何看别人的眼色行事,告诉我怎样才能讨别人喜欢,唯独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夜深的时候,我常常会被妈妈的啜泣声惊醒,爸爸也是。躺在黑暗里,我听到爸爸在低声安慰妈妈几句后“吧嗒吧嗒”抽起了烟,烟头在黑暗里忽明忽暗,像一只努力想看清未来的眼睛。
  良久,爸爸熄灭烟说,我知道,我们对不起孩子。

  这个“孩子”指的是妹妹。

  【3
  我八岁那年夏天,爸爸接回了妹妹。我看得出爸妈很欢喜也很愧疚。妹妹站在院子里看着满脸笑容的爸爸和抱着她哭的妈妈,用的是不信任的眼神。从那时起我就知道,我和妹妹不一样。妹妹的出现让我嗅到了一丝危险。
  果然,爸妈不再把好的东西都留给我而是一股脑儿的塞给了妹妹,饭桌上妹妹的碗里食物堆成了小山而我有的只是一碗白饭,妹妹做错了事挨骂的却是我——“你怎么不照顾好妹妹!”似乎妹妹是我们家尊贵的客人——这一切都让我感到愤怒,而妹妹始终用惶恐无助的眼神看着这一切。
  终于,一种厌恶的情绪在我的体内疯狂滋长。谁说小孩子最单纯?“妹妹又怎样?我们走着瞧!”年幼的我这样对自己说。

  就这样过了一年。然后,春天来了。
  那是家族里最为惨淡的一年,爷爷奶奶相继离去,叔叔伯伯们没有商量怎样怎样处理后事而是在爷爷奶奶尸骨未寒时反目成仇,大家都摆出一副“老死不相往来”的嘴脸,吵闹着瓜分了少得可怜的一点遗产,其间还打了几次架。婶子们更是当街对骂,嫌别人家拿的比自己多。这些都成了村里人争相谈论的笑柄。
  这场分家的纠纷我们家并没有参与。那时爸爸和别人做生意挣了不少钱,我们一家就搬到了城里来住。
  那年秋天,我和妹妹上了小学。

  小学五年的时间里,我和妹妹的处境渐渐对掉了过来。
  也许是大两岁的关系,老师所讲的知识我一听就懂,但妹妹不行。第一次期末考试的成绩单发下来以后,我的第一名与妹妹门门不及格形成了鲜明对比。那天的饭桌上,爸妈第一次没有往妹妹的碗里夹菜。
  之后几年的小学生活里,妹妹总是不断惹麻烦,和同学吵架和老师对峙几乎是家常便饭,我则是所有人喜欢和羡慕的对象。想想也是,出生不久就被送了人对一切充满不信任的妹妹怎么可能和别人合得来呢。但这些对于从小就学会处事圆滑的我来说根本不是问题。小学毕业证上,我成绩优异且被老师评以“热爱集体,关心集体,尊敬师长”之类的话,相比之下,妹妹那勉强及格写着“不合群,性格怪异”的毕业证更像是一个笑话。
  “你看,我赢了你了。”那天的日记本上,我写下这样的话。

  【4
  后来,我和妹妹都上了城里最好的一所中学。我是自己考上的,妹妹是爸爸花钱打通关系塞进去的。
  那年妹妹十二,我十四。正是自以为什么都懂其实傻得要命的年纪。

  某天吃饭时,爸妈说我和妹妹变了。我当然知道他们的意思,妹妹变得更加沉默,爸妈不在特别关注她,一家人在一起时她更像是一位客人。而我则扮演起懂事女儿和好姐姐的角色——尽管我并不想,但我知道,只有这样我才能被更多人喜欢。我就是要什么都比妹妹好,我就是要所有人都讨厌妹妹喜欢我,反正也不会有人知道我的真实想法。
  事情一直在向我期望的方向发展,所有人都在拿我与妹妹比较,我成绩好人缘好又懂得关心他人,妹妹便被当成了鲜活的反面教材。面对他人的评论,我大方得体的微笑,而妹妹则是冷哼一声,看我的眼神也多了一些不屑。

   零八年的秋天,我和妹妹升了初二。我开始参与到学校各个活动中,如鱼得水。妹妹终于受不了人们对她的议论变得叛逆,“逃课、抽烟喝酒,还和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爸爸听说后毫不犹豫地朝妹妹脸上挥了一巴掌。
那天妈妈又哭了,哭声和我小时候听到的一样,已经戒烟好多年的爸爸又抽起了烟,还伴着一声声长长的叹息。
  我莫名的难过,心里充满了负罪感。现在想想,其实那时我并没有真正做错什么,也没有去伤害谁。但妹妹并不是这么认为的。

  第二天放学后我和妹妹一起回家,走到离家不远处那条巷子里时妹妹忽然停下,我转过身去看她,她猝不及防地掴了我一个巴掌。
  “看见你就觉得恶心,每天装出一副善解人意的样子。
  “你凭什么抢走我该得到的东西?爸妈都喜欢你不喜欢我你满意了吧!
  “虚伪!
  “别以为你是姐姐我就怕你!
  “只会像条狗似的讨好爸妈,你这种人死后会下十八层地狱的你知不知道啊?”
  我捂着脸,她的嘴唇一张一合吐着恶毒的话语化作一块块石头,沉重地砸进我的心里,我感到心里有什么东西变得支离破碎,风化在一片虚无之中。前一天的负罪感早已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些些委屈以及更多的强烈的憎恨。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么,好吧,一报还一报,咱们走着瞧!”我绝对不会让自己白白受这样的委屈,绝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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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0-5-21 15:57 | 显示全部楼层
写得很好,人物有立体感,叙述从容不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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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0-5-21 16:57 | 显示全部楼层
旧社会残留下的思想,少年,渴望被认同的心理,嫉妒心。
少年的阳光,阴暗,也许冥冥中就注定了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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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0-5-21 16:58 | 显示全部楼层
走进生活的故事。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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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0-5-21 19:12 | 显示全部楼层
小妹子,写得很好啊。语言成熟,心理和语言描写很到位,很有才华啊!!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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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0-5-22 13:59 | 显示全部楼层
3# 千鸟低鸣
这应该算是每个时代都必然会有的悲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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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0-12-26 15:40 | 显示全部楼层
文字有张力,刻画很到位,结构很精巧。
精华文章多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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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3-13 19:03 | 显示全部楼层
好文总是百看不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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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7-30 15:18 | 显示全部楼层
情感,叛逆,割舍不断的血脉亲情,一生我们又有多少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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